希盟执政 22 个月为什么倒台？改革、ICERD 与交棒危机

第一次换政府以后，人民很快发现一件不浪漫的事。

打开档案柜，比拆掉整个旧制度容易。

希盟上台时拿着《希望之书》。那本宣言列出六十项承诺，涵盖治理、反贪、生活负担、教育、青年、妇女、沙巴砂拉越与制度改革。它像一张账单，告诉选民：给我们权力，我们就按这些项目交货。^1,2

二〇一八年五月，选民真的给了。

然后，第二道题才开始。

做了什么，先要说清楚#

不能说希盟二十二个月什么都没做。

1MDB与朝圣基金局等旧账被重新检查，前朝权力人物开始面对调查。国会改革、选举改革与机构透明化也被放上议程。^1,3,2

最清楚的一项制度成果，是二〇一九年国会通过十八岁投票与自动登记选民的宪法修正。它改变的不是一场记者会，而是下一次大选谁有资格进入投票册。^2,4

可是改革政府最怕的，不是完全没有成绩。

是成绩有了，支持者仍觉得太慢；反对者却已经把每一步改革说成威胁。

第一块石头：ICERD#

ICERD 是《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》。

支持者把它视为普通人权承诺。反对者则把它连到《联邦宪法》第153条、马来人特殊地位与土著政策。联合国马来西亚后来的说明也记录，争议升高后，内阁在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决定不批准 ICERD。^1,6

这里要停一下。

问题不只是一个国际公约。

问题是希盟没有先把国内最敏感的政治账算清楚：哪些条文不会被动，哪些政策需要保留，哪些歧视必须改，谁有权给马来乡区选民一个可信的解释。

当解释迟到，反对阵营就先给出解释。

他们说：新政府要拆掉马来人的位置。

这句话未必准确，却很有效。

第二块石头：罗马规约#

二〇一九年三月四日，外交部宣布马来西亚加入国际刑事法院的罗马规约。官方说，这是打击国际严重罪行、支持全球和平与安全的承诺。^7,5

一个月后，政府退让。

RSIS 的分析把这件事放在国内政治压力里看：王室角色、反对党动员、马来政治疑虑与希盟沟通失误，叠在一起，让一个外交法律议题变成国内政权合法性的考验。^3,5

从技术上说，ICERD 与罗马规约不是同一件事。

从政治上说，它们在选民耳中合成同一个问题：这个新政府到底站在哪一边？

希盟每退一步，支持者失望一次。

希盟每解释一步，反对者又问：如果没问题，为什么你们会退？

最长的影子：马哈迪与安华#

还有一个问题更难。

马哈迪会在什么时候交棒给安华？

二〇一八年的安排让两个旧敌人暂时站在同一边。可是安排没有写成一个不可争议的日期。马哈迪支持者担心安华太快接任会改变政府方向；安华支持者担心“过渡”会变成另一次拖延。ISEAS 后来的研究把这称为没有实现的马哈迪—安华交棒。^1,3

这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。

一个政府如果不知道下一任首相是谁，每一次政策争论都会多一层计算：这项改革是在帮现任，还是帮继任者？这个部长是忠于联盟，还是忠于未来的某一边？

于是，希盟的时间被切成两半。

一半用来执政。

一半用来猜谁会接棒。

二月二十四日，文件送进王宫#

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四日，马哈迪辞去首相职务。土团党随后离开希盟；阿兹敏阵营也离开 PKR。希盟失去多数，政权开始从联盟内部裂开。^1,3

这个场景没有投票箱。

没有一个全国选民重新排队。

有的是辞职信、党领袖会面、议员支持名单，以及王宫对谁可能取得多数信任的判断。

希盟的二十二个月，就这样结束。

它不是输在一次普通大选里。

它是在胜选以后，被自己的未解决问题、对手的马来政治动员、以及议员重新组合的算术拖下台。

二〇二〇年二月二十三日晚上，政治人物分别进入王宫、党总部与八打灵再也一间酒店。

第二天，马哈迪辞职。

下一篇：《喜来登行动：一个没有经过大选的政府怎样出现》。选民没有重新投票，国会里的支持组合却整套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