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六甲的一百年
一个渔村,怎么变成全世界最忙的港口
且说公元一五〇〇年的一个早晨,你站在马六甲河口。
眼前是船。不是三两艘,是几百艘。中国来的福船,帆张开像一把扇。古吉拉特来的 货船,装满布匹。爪哇的、勃固的、还有从遥远北方琉球来的。市集上的声音不是一 种语言,也不是两种。一个不久后到访的葡萄牙药剂师写下:他在这个港口听见 八十四种语言。1,2
而一百年前,同一个地方,几乎什么都没有。
这就是我们要讲的故事。
一个逃亡的王
马六甲的故事,从一个打了败仗的人开始。
他从南方来 —— 从巨港,或者从淡马锡,看你听谁讲。而这里就出现了一个诚实的说 书人必须面对的第一个麻烦:中国的宫廷档案叫他拜里米苏拉(Parameswara); 马来宫廷史《马来纪年》叫这位开国者依斯干达沙(Iskandar Shah)。直到今天, 史学界仍在争论这两个名字指的是同一个人,还是父与子。3,4
我们不假装知道答案。可以确定的是:一三〇〇年代末,有人在这个河口上了岸。而 在一代人的时间里,他做了一件比打仗聪明得多的事。
他去找了一把保护伞。
来自北方的庇护
一四〇〇年代初,世界上最大的强权不在欧洲,在中国。
永乐皇帝派出庞大船队,由郑和统率,遍航印度洋。马六甲做了一个决定它命运的选 择:遣使入贡北京,接受明朝册封。这件事双方都留下了记录 —— 中国朝廷记在《明 实录》里,随郑和出洋的通译马欢,则写进了他自己的行记。3,5
想想这对一个小国之君意味着什么。北边的暹罗要马六甲称臣。南边的满者伯夷曾经 称霸这片海。可是从此以后,谁要动马六甲,就得先向中国皇帝交代。
一个渔村,刚刚买到了一把大伞 —— 而它付的不是血,是礼物和文书。
然后,伊斯兰来了
也是在这个世纪,马六甲的统治者皈依伊斯兰 —— 随他而去的是宫廷,然后是港口, 然后是整片区域。4,2
这不只是换个信仰,这也是换个生意做法。掌握香料航线的古吉拉特商人和阿拉伯商 人是穆斯林。一个伊斯兰港口,意味着他们熟悉的法律、他们信得过的裁判、还有等 候季风转向时可以进去礼拜的清真寺。
马六甲之所以成为众人汇聚之地,恰恰因为它不赶任何人走。信佛的华人、信印度教 的泰米尔人、爪哇人、阿拉伯人、波斯人 —— 在同一个港口做生意。
众人啊!我确已从一男一女创造你们,我使你们成为许多民族和宗族,以便你们互相 认识。在真主看来,你们中最尊贵者,是你们中最敬畏者。
八十四种语言
到了一四〇〇年代末,马六甲已经不是一个区域性港口了。它是一个路口。
季风朝一个方向吹上几个月,然后掉头。西边来的船得等;东边来的船也得等。马六 甲的位置,正好在双方都必须停下来的地方 —— 而谁拥有一个别人不得不停的地方, 谁就拥有了这门生意。
托梅·皮雷斯就是在这里听见那八十四种语言的。他还写下一句后来极其有名的话: 谁做了马六甲的主人,谁的手就掐在威尼斯的咽喉上。1,2
葡萄牙人读到了这句话。一五一一年,阿丰索·德·阿尔布克尔克的舰队抵达;经过数 周战斗,城破。1,2
可是这个故事还没完。因为一五一一年城破之后,王室并没有消失。他们南撤 —— 而他们在南方建起来的东西,将会划出一个当时还不存在的国家的边界。
来源
别信这个站。自己查 —— 下面每一条来源都可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