宪法里没有 Bumiputera

这个词太常见了。

常见到很多人以为它一定写在宪法最显眼的地方。

Bumiputera。

学校里会听到。

政策里会听到。

买房、奖学金、大学、公司股权、政党演讲里，也会听到。

它像一把大伞。

伞一打开，很多人就站到下面。

可是故事真正危险的地方在这里：你把联邦宪法翻开，找那一把伞，会发现它不是一条被统一定义好的宪法门槛。第 153 条写的不是一个总称，而是 Malays 与 natives of any of the States of Sabah and Sarawak。^1,2

这不是文字游戏。

这是整件事的入口。

一个词，三扇门#

宪法没有把 Bumiputera 写成一个统一定义。它用的是几扇不同的门。

第一扇门，叫 Malay。

这扇门在第 160(2) 条里。它要求信奉伊斯兰、惯常说马来语、遵循马来习俗，再加上一九五七年独立日的出生、居所或后裔门槛。^1,5

第二扇门，叫 aborigine。

同样在第 160(2) 条里，但定义短得多：它指半岛原住民。^1,2

第三扇门，叫 native。

这扇门在第 161A 条里，处理的是沙巴和砂拉越。至少在 2020 年 AGC 重印本中，第 161A(6) 条把沙巴与砂拉越 native 分开处理，特别强调公民身份、原住族群、世系、出生地或父亲居所等条件。^1,2

三扇门都在同一部宪法里。

但它们不是同一扇门。

为什么大家还是说 Bumiputera#

因为政治需要短词。

法律喜欢长句。

现实政策不可能每一次都从第 153 条、第 160 条、第 161A 条慢慢念起。政府文件、政党语言、公众讨论，会需要一个比较方便的总称，把 Malay、沙巴砂拉越 native，以及后来政策语境里的其他相关群体放进同一个词里。

于是 Bumiputera 变得很好用。

它能把复杂的历史、不平等、土地、教育、行政配额、原住民位置、半岛与东马差异，暂时折成一个词。

可是好用，不等于精确。

一个词越好用，越容易遮住它下面那些不同的门。

第 153 条没有写成神话#

第 153 条最常被拿来谈 Bumiputera。

但条文第一句的结构很清楚：最高元首有责任保障 Malays 与 Sabah/Sarawak natives 的特殊地位，同时也保障其他社群的合法利益。^1,2

这句话有两个重点。

第一，它没有说 “Bumiputera”。

第二，它也没有只说 “Malays”。

它把 Malays 与 Sabah/Sarawak natives 放在同一句里，又把 other communities 放在同一句里。

所以第 153 条不是一句可以随便喊的神话。

它是一条需要慢慢读的平衡句。

读太快，就会只看见前半句。

读太粗，就会把不同群体硬塞进同一个篮子。

最容易错的地方#

最容易错的，是把 “Bumiputera” 当成一种祖先证明。

好像只要能证明“我比较早”，就自动进入同一个宪法类别。

宪法不是这样写的。

Malay 的门槛不靠“谁最早来”打开。它靠宗教、语言、习俗，再加独立日门槛。^1,5

半岛 aborigine 的定义，也不是 Malay 定义的附属品。它是一条非常短、非常不同的定义。^1,2

沙巴砂拉越 native 的路径，又不是半岛 Malay 的路径。它放在第 161A 条，围绕州、原住族群、世系和出生条件展开。^1,2

所以如果有人说：“大家都是原本在这里的人，所以大家都一样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温和。

但它可能正在抹掉差异。

Orang Asli 的差异会被抹掉。

沙巴砂拉越 native 的差异会被抹掉。

Malay 作为宪法法律身份的具体门槛，也会被抹掉。

最后，只剩下一个大词。

大词看起来团结。

但大词也会让人看不见。

改宗也不能被塞进去#

还有一个更敏感的问题。

如果一个非马来人改信伊斯兰，他是不是就变成 Bumiputera？

这句话不能这样写。

上一章已经说过：改信伊斯兰只触及 Article 160(2) 里的一项文化要件。Malay 的宪法定义还包括惯常说马来语、遵循马来习俗，以及独立日出生、居所或后裔门槛。^1,5

更重要的是，Bumiputera 本身不是宪法里的统一定义。

所以不能从“改信”一路跳到 “Bumiputera 待遇”。

当代华裔穆斯林社群里，也有人公开把这条线切开。MACMA 主席曾对媒体表示，华裔穆斯林不要求 Bumiputera 地位，信仰不应该被说成追求地位的工具。^6,1

这不是说所有人都同意这个立场。

也不是说实务上永远没有争议。

它只是提醒我们：改宗、Malay 定义、Bumiputera 待遇，是三件需要分开读的事。

分开读，才不会把人的信仰、族群和权利搅成一团。

沙砂为什么特别要小心#

半岛人谈 Bumiputera，常常一开口就把半岛经验带去沙巴砂拉越。

这是很危险的习惯。

沙巴砂拉越进入马来西亚，不是半岛州属加入另一个半岛国家那么简单。它牵涉 1963 年的联邦安排、州地位、原住族群、移民控制、宗教与土地问题。

所以第 161A 条的 native 定义不能被第 160(2) 条的 Malay 定义吞掉。^1,2

2020 年 AGC 重印本里，Article 161A(7) 还曾列出砂拉越原住族群清单；但 2022 年 Act A1642 生效后，该清单被废除，定义方向改向州法安排。本站没有读到 Act A1642 官方 PDF，所以这里只写这个变化，不逐字写新条文。^4,1

这一段必须谨慎。

因为沙砂不是半岛政治语言的附属章节。

它有自己的宪法位置。

伞下面的人#

现在回到那把伞。

Bumiputera 这个词当然有现实力量。

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。

它影响政策。

影响机会。

影响政治动员。

影响很多人怎样理解自己与国家的关系。

但正因为它这么有力量，更不能把它讲成一个简单的宪法定义。

它不是一个纯法律词。

也不是一个纯血统词。

它是后来政治与行政语言里极有力量的总称，覆盖了几套原本不同的宪法路径。

伞下面有人。

但伞不是每一个人的身份证。

这一篇的证据，本站要跟你交代清楚#

最硬的是 AGC Federal Constitution。 本站用它确认 Article 153(1) 的措辞、Article 160(2) 的 Malay/aborigine 定义，以及 Article 161A(6) 的 Sabah/Sarawak native 结构。^1,2

Constitute Project 只作二手整编对照。 它方便查现行结构，但不是马来西亚官方宪法文本。上线前，所有条文仍须回 AGC 官方文本逐字复核。^2,1

PMO 新闻稿只说明现行官方公共表述。 它把 Article 153 说成涉及 Malays、natives of Sabah and Sarawak 与 other communities；本文不用它替代宪法原文。^3,1

改宗与华裔穆斯林部分只写到证据能支撑的位置。 本文不写“改信就成为 Malay”，也不写“改信就取得 Bumiputera 待遇”。Malay Mail 关于 MACMA 的报道只用来说明一个当代社群表态，不作法律结论。^6,1

本篇 sensitive: true。 上线前，涉及 Bumiputera、Article 153、Orang Asli、沙砂 native 与改宗的句子，必须交 Jay 逐句过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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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：如果第 153 条不是一句神话，它到底给了什么？不是传说，不是口号，我们把那几款条文一款一款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