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来西亚说书
建国与转型 · · 第 57 / 106

把对手请成伙伴

敦拉萨没有把所有对手赶出门;他请其中一些人进来,然后发现大联盟也会从里面裂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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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七日,陈志勤在国会站起来。

摆在他面前的数字近乎残酷:

国阵一百三十五席。

反对党十九席。

一百五十四个国会议席,政府拿走了将近九成。1,2,3

执政党议员把这称为全国人民给予敦拉萨的信任。

陈志勤却开始算另一笔账。

他指出,在真正投票的选区里,国阵取得的票约占六成二;大量议席无人竞选,更放大了席位优势。然后他提出一个令满堂胜利显得不那么舒服的问题:

如果反对党都被消灭,谁来提醒政府,它不是只为支持者执政?1,2

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选后辩论。

那是马来西亚新政治秩序第一次把全貌摆到议会里:

敦拉萨成功把许多对手请成伙伴。

代价是,留下来反对他的人已经坐不满几排座位。

三个党,已经不够#

旧联盟的公式很容易记:

UMNO、MCA、MIC。

三个主要族群政党在桌内谈判,再共同面对选民。

这个公式帮助马来亚争取独立,也连续赢得全国大选。但一九六九年,它暴露了边界:Gerakan 夺得槟城,PAS 控制吉兰丹,PPP 在霹雳有地盘,砂拉越与沙巴又有自己的政党生态。2,6

如果敦拉萨仍把这些力量全部留在桌外,下一场选举仍可能出现尖锐的多角竞争。

他的答案不是筑一道更高的墙。

而是把桌子加长。

Gerakan、PPP、PAS、SUPP、PBB 与沙巴联盟等力量,和旧联盟成员一起组成更大的国阵。不同地区、族群与宗教诉求,不必先在街头和选票箱里决一死战;它们可以先在执政联盟内部讨价还价。2,4,6

这是一项大胆的和解工程。

也是一项高明的权力工程。

最难请的客人#

众多新伙伴里,PAS 最特别。

它不是一个等待政府分配位置的小党。

它从一九五九年起便统治吉兰丹,也是 UMNO 争夺马来选民时最直接的对手。

敦拉萨与 PAS 主席 Mohd Asri Muda 的谈判,在一九七二年达成条件;PAS 内部却没有立即点头。一九七三年一月,党大会以一百九十票赞成、九十四票反对、十九票弃权批准合作。4,7

这组数字值得停一下。

PAS 加入政府,不是全党一致拥抱昔日对手。

近百名代表已经预告:

这扇门开了,党内会有人一直怀疑,走进去以后还能不能保持自己。

合作开始后,Asri 出任联邦土地发展部长,其他 PAS 领袖也进入政府。研究者指出,这几年间,广播与电视中的伊斯兰内容、政府场合规范及伊斯兰机构发展得到推动。4,7

对支持者而言,这是进入权力中心后取得的成果。

对怀疑者而言,问题没有消失:

PAS 是借政府实现理念,还是政府借职位削弱 PAS 的反对角色?

一九七四:没有竞选也能当选#

一九七四年八月二十四日,国阵第一次以新联盟身份参加全国大选。

结果不只是大胜。

四十多个国会议席没有对手,提名结束便已产生胜者。最终,国阵取得一百三十五席,反对党只剩十九席。1,2,3

这解释了陈志勤为什么在国会坚持把席位和选票分开。

一百三十五席说明政府能够稳定通过法案。

却不能自动证明每一个地区都经过同样激烈的选择。

他还在议事厅提出更尖锐的担忧:竞选中若暗示“选政府党才有发展”,便会让公共资源与政党支持混在一起;强势政府若认为民主太麻烦,也可能怀念 MAGERAN 时代以命令治理的效率。1,2

这是反对党议员的警告,不是已经证实的政府秘密计划。

但警告之所以重要,正因为当时政府实在太强。

议会民主不只需要政府能够做事。

也需要有人能让政府解释它为什么这样做。

客人从吉兰丹摔门而去#

敦拉萨没有看到这个大联盟第一次严重破裂。

他去世后,胡先翁接任首相。

一九七七年,PAS 控制的吉兰丹州政府陷入内斗。二十名 PAS 州议员向同属 PAS、但获 UMNO 支持的州务大臣 Mohamad Nasir 通过不信任动议;支持者走上哥打峇鲁街头,政治僵局随后演变为安全危机。5,7

联邦政府与 PAS 领袖谈判失败后,国会通过吉兰丹紧急法案。十二名 PAS 国会议员与六名 DAP 议员投反对票;投反对票的 PAS 成员后来被国阵开除。州政府接受联邦紧急管治九十六天,随后举行州选。5,7

一九七八年三月,PAS失去执政近二十年的吉兰丹。

当初被请进来的客人,不只是离开。

它带着“遭盟友背叛”的记忆回到反对席。

UMNO 一方则可以说,是 PAS 内斗把一个州拖进失序,联邦政府不得不介入。

同一场危机,在两边留下完全不同的道德故事。

而这些故事,会在往后几十年的马来政治里反复出现。

大联盟留下了什么#

国阵不是简单的单一政党。

它保留多个成员党、各自领袖与支持基础,也让半岛和东马政党进入联邦权力协商。

这套安排提供了可见的稳定。

但稳定有一个结构性代价:

许多政治冲突从议会公开辩论,移到执政联盟内部闭门处理。

选民看见的是共同标志与共同候选人。

真正的席位分配、政策交换与谁必须让步,往往在投票以前已经谈完。

国家避免了一些正面碰撞。

也失去了一些公开选择。

这一篇的证据,本站要跟你交代清楚#

一九七四年大选从选后国会现场写起。 一百三十五对十九的席位、约六成二的已投票选区得票,以及无人竞选议席的争论,来自陈志勤在 Hansard 的当场发言;官方选举入口与同时代学术研究用于交叉核对。1,2,3

PAS 入阁不是写成两位领袖一握手便完成。 一九七二年协议与一九七三年 PAS 党大会表决,由 Cheah Boon Kheng 的历史文章及 USIM 研究相互支持,正文保留党内强烈反对。4,7

吉兰丹危机不替任何一方判定动机。 不信任动议、示威、紧急管治与州选结果依马大历史研究;国会表决与开除经过以 Cheah 的重构补充。5,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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